愛妻便當

2009-09-23 16:15

翻食譜時，喜歡看那四四方方的日式便當，裡面盛著五顏六色的菜肴，番茄雞蛋蔬菜肉類，個個被精心擺放，在飯盒里互相靠攏，擠得連蓋子都關不上似的。
便當在日本，地位顯要，佔據了我生活十分之一的時間，它是老公公事包里最不可少的東西。而我做便當時，通常喜歡只看圖片與材料，對調味料的用量馬馬虎虎。我經常是看著食譜里的圖片，想象它掉在舌頭上應有的味道，是甜或鹹，而任意地灑鹽加糖。這樣的隨意，卻從沒失手，這種默契，是我與便當，或更貼切說，應該是我與吃便當的人，長年相處演變成的瞭解與情感的堆積，有點像心有靈犀。
伴侶之間，還是有些顧慮，這10件事千萬別對他說！

在廚房裡，便當盒是個舞台，一片片的炸雞是主角，蔬菜水果是配角，白米是那不閃亮卻不可或缺的演奏樂隊；而我，則化身為化妝師，為主角配角及演奏員配裝彩畫，讓他們在舞台上綻放瑰麗光彩。
老公與便當的關係，亦近亦遠，親密又神秘。這點親密來自準備便當的人，卻因為吃的人事先不知道裡面的東西而顯得神秘。他一早帶著便當，從家裡徒步到火車站，在擁擠的車廂里顛簸，然後讓它在辦公室裡躺一個上午，卻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甚麼；而便當也一樣，在漆黑的空間里，猜測自己所走過的路，搭過的火車，擦身而過的人，然後期待著被釋放。便當被打開的那一刻，便是舞台劇拉開序幕的時候，主角配角匆匆向觀眾展示歌聲及靚麗服飾，隨即壯烈犧牲。
便當，默默地牽系著我們
我每每看著老公龐大的身軀，便知道他在火車裡辦公間，肯定無數次猜想過、期待過便當裡頭的東西，因而覺得所投入的時間與精神，遠遠物超所值。
而一個小小便當，那是我倆的一個連點和一種對話。那些雞蛋，蔬菜，炸肉，是我在對辛苦工作一天的人說“辛苦了！”，“好好享受！”。晚間，我打開空蕩蕩，被吃得幹幹凈凈的便當盒時，也時常聽到“謝謝”的聲音。吵架時，它充當和事佬，冷戰時，它像調解劑，它用自己的綺麗，化解糾紛，調和氣氛。
後來我再度懷孕，身體時感不適，便當的準備工作變得越來越累人，於是番茄蔬菜都淡妝上陣，草草了事。這樣一直持續了一兩年。這時候的便當，是朦朧的眼神和半甦醒腦袋的結合，更像是一種負擔。
一天，朋友提起“愛妻便當”這詞，這是老婆一早起來，精心為老公所準備的便當，日本老公愛稱它為愛妻便當。我心生愧疚，知道自己的便當不合格，但也還想知道它在對方心裡的定義；結果得到一個很馬來西亞的答案：“經濟便當。”比擬我們那種到處可見，白飯蓋上幾樣菜肴的經濟飯，有點嘲諷的味道。
於是在身心舒快的一天，我決定重新為便當畫上繽紛色彩。老公個性靦腆，平常工作時鮮少聯絡家人，那天中午，我卻意外收到一封雀躍的電子郵件，信裡有鼓掌與笑臉的圖樣，還有一句“謝謝”。
無聲，但有心，也就夠了。
便當，多年來，就這麼默默無語地牽系著我們。

星洲日報／副刊‧作者：虎子‧2009.09.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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